纯粹理科生,粗人一只。文力只有5.
正剧爱好者。
全职高手中毒中,最爱王杰希和韩文清。

原谅我一生不羁放纵爱冷逆。

动漫宅,偶像是几原邦彦和伊藤润二。
喜欢的唱见是钢兵和灯油。没有讨厌的唱见。

学过画画。正在苦恼如何在做手书MV的技能树上加点。

【全职高手/唐方】时之器 - 无锋篇(八)

最后一篇了,因为又要收尾又要处理剧情线问题所以写得不尽人意,不过能写完还是很开心的。

接下来就是紧张的期末复习时间,所以下一篇至少得到大假期了。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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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下月华如洗,照着四重禁城内的深宫楼阁。只见明明已是入夜时分,鼎星宫内却是依旧灯火通明,微草的现任皇帝王氏坐在他的龙床上紧蹙着眉,看着站床边的丞相高氏展开他手中的纸卷。偌大的卧房里站着的人不过几个,都低头而立,皆是深得皇帝信任的官员,而那些服侍的下人都早已在这些官员请示面圣的时候退了出去。

只见那纸卷乍一看平平无奇,然而在高丞相将其完全展开的一瞬间,便有墨色的火焰于其上跃起。随着火焰舞动出的轨迹逐渐遍布纸张,一行行小楷的文字慢慢地浮现,当那跳动的焰火终于消失时,一封密报就这样呈现在原本空白一片的纸卷之上。

“这是什么奇术?朕竟是从未见过。”龙床上的老皇帝皱着眉问道。

“回陛下,这是太子殿下从西域带回来的带有魔法机关的信卷,以卷角印纹相同的两卷为一对。于其中一卷上写下文字并再次合上信卷,纸上的内容便会在魔法作用下一字不漏地传送到另一卷上,想阅读时只要展开即可。”高丞相看着当朝的统治者那微妙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这种信卷大大方便了我军之间的传令,让臣等能及时得知军情并传达部署,对此臣已经谢过太子殿下。”

老皇帝缓缓地点了点头,问道:“听闻此次密报来自百花谷的驻军部队?”

“是的,这封密报来自臣的独子,中郎将高英杰,他目前正带兵驻于百花谷内。”高丞相仔细阅读了纸卷上的文字后,脸上有过一刹微妙的神情变化但是在下一秒便又恢复如常,“密报上说就在英杰专注于百花谷内的士兵部署的时候,嘉世那边派人混入了我们的部队当中,然后从外向内瓦解了我们在百花谷四周的国境线处的防御——现在嘉世军已经越过西山,直捣入百花谷了!”

他的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重响,抬起头时,只见皇帝此时怒目圆睁,刚刚重重地砸在墙上的拳头依旧紧紧地攥着。而就在他打算劝皇帝息怒时,年迈的一国之君便以怒吼的方式下达了指令:“调兵!越近的越好,让他们赶快到百花谷支援我们微草的队伍!”
    “请陛下三思啊!”在高丞相身后的武官李亦辉马上站了出来,拱手谏言道,“百花谷位于我们微草和嘉世的交界处,如果就近遣兵的话,动的将是国境线处的驻扎军。现在嘉世在百花谷的突击来势汹汹,难保他们是不是想要借机让我们从国境线那儿调兵,然后趁着我军的防御削弱而大举进攻啊!”

国君听到这话后皱着眉沉默,似乎在思考也好像在收敛怒气,这时候太医院副使袁柏清也从太医院使方士谦的身后站了出来说道:“臣也同意李侍郎的观点,国境的军守之重要,臣不过一介医官也很是晓得,尤其是在这种我军遭遇奇袭的时刻,更不应该放松基本的防备。我想至少……从国境线处调兵遣将,可以确定是万万不可的了。”

“那就从其他地方调兵,不动国境线附近的就行。”皇帝沉默了一阵后说道,却瞥见了丞相高氏若有所思的神情,“丞相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皇上您近来身体抱恙,因而军事上的总体部署基本由臣负责,而根据臣对目前情况的了解来看……”

 

高丞相负手站在门边昂首,注视着残缺的月亮,而此时方士谦正从门后走出来,见到他后拱手行了个礼。

“圣上龙体可好?”高丞相点了点头后开口便问。

方士谦叹了口气后摇摇头:“不太好,古稀之龄外加多年的操劳,还有刚刚的急火攻心,都不是什么有利于龙体安康的事。虽然上次陛下吐血一斗依旧能挺过来,但是经过这一次突发的昏厥,陛下的面色已有灰败之相了。”

“那真是内忧外患啊,太子殿下此时又无能为力……”紧蹙着眉,高丞相转头复又看向天上的残月,“不过即便是到了如此,也还是得辛苦方太医你照料陛下的病了。”

“那必然的,此乃臣之本职,并不会觉得如何辛苦。”方士谦低头笑了一下后说,“辛苦的是丞相您,得派人去和夏中地区的富户与士族们为军饷的供给讨价还价了——据说那里多的是不服陛下的人啊。”

“就像方太医说的,本职而已。空南地区的补给路不能再拉长了,而百花谷的战况吃紧是必然的。”高丞相说到一半便放低了声音,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是的,一切都是必然的啊……”

 

赵禹哲坐在一处断壁残垣后隐藏着身形,耳边是兵戈交接以及人们互相厮杀的声音。在他不远处的地面,鲜血泼洒出的扇形上折戟交错,冰冷而触目惊心。他们刚刚从村长的房子里走出来不久,正打算向着在河边等待他们的高英杰解释唐昊的离去时,一身红衣的佣兵团带着一支军队从西山上往下来势汹汹,仿若从天而降。

当时少年将军在他们面前蹙了一下眉头,抛下了一句“你们自己小心”后便迅速骑上他手中的扫帚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着如浪潮般来袭的敌军快速飞去,如坠入大海的水珠一般不见了踪迹。他和方锐原本打算趁乱离开百花谷,却发现东面那窄小的入口处也开始有一队队士兵涌进来或冲出去。快速蔓延开来的战区,迅速地把整个百花谷都覆盖了,纷纷的战火将入夜的天穹点亮。

“入口那边指望不上了,西山那边也是,看样子得冒险走侧边。”这时候赵禹哲空无一人的身旁突然响起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也算是有点巧……百花谷两侧的野兽都被微草的人屠杀了,刚好给我们留下了开溜的路,不用像之前闯进来的时候那样得刻意选择绕开森林的方案。”

“抱歉,方锐,如果是平时的话咱俩大概还能掩人耳目地闪出去。”赵禹哲压低了声音说,“可我之前在地下城那里吟唱术法时没有控制好度……”

“这不能算你的错,那时候毕竟是保命要紧,怎么下手都不是关键。”处于潜行状态的方锐带着笑音说,“好好保留体力吧,我们会逃出去的。”

在他们的谈话间,赵禹哲藏身的残壁外又是几声惊叫,只见又是几个骑兵连人带马地倒在了方锐设置的沙瀑陷阱里。

“小赵我再去放几个陷阱,你感觉可以动身了就跟我……怎么了?”方锐看见正向外张望的赵禹哲的神情好像起了变化。

“有人好像顺利越过了你在东北方向放的几个毒陷阱,正往这边跑。”赵禹哲皱着眉说。

“这样啊?我去会会他你在这儿待着别动。”方锐如此说着,只见虚空之间一阵波动涌起,潜行状态的盗贼悄然无息地沿着几栋房子的外壁攀走随后在一处屋檐下停住。直到那个明显刻意绕过了他的陷阱的身影穿过被纷乱的战局扬起的尘土,向着他这边的道路跑来时,方锐的潜行瞬间消失,同时他的匕首朝着那个影子快速地刺出,带起了一片蝶状的利刃光影,锋利而决绝。

耳边响起的是兵刃交接的声响,然而依旧有刺目的血红在视野里一闪而过。当尘土随风散去时,方锐瞥见了眼前勉强接住他一招瞬身刺的人的脸,随即整个人向后翻滚着跃了一大步,抬起头时的神情是一脸诧异。在他的视野里,一脸疲惫的唐昊正用收起了爪刺的右手擦着脸上的汗污——这个少年仿佛刚刚从混乱而危险的战局中死里逃生,他身上的衣衫被撕破了好几处,上面都是汗渍和泥土,看上去分外狼狈,而且此时他的右肩还在不断地向外流着血。那个伤,方锐不能更清楚其来源了,把它烙印在唐昊身上的就是他的手里剑,而今他的匕首又导致了创伤的撕裂。

然而就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形下,眼前的少年抬起头看着方锐,第一反应却是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方锐,你还活着。”

接着下一个瞬间他的衣领被对方一把揪起。

“你出来干什么,啊?这种时候你跑出来是找死吗你!”方锐差一点就要对着唐昊吼出来了,在意识到这还是在战场上后他才马上放低了声音,“地下城明明那么安全你干嘛不在那儿好好待着你想保护的同伴不都在那儿吗?!”

“方锐你……也是我想保护的同伴。”唐昊轻喘着气说道。

方锐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一向对自己的伶牙俐齿有足够的信心但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得往腹部咽下一口空气,随后放下唐昊的衣领并把眼神移到少年的右肩上:“快点止一下血,然后我送你回地下城……”

他话音未落,便感到有一阵阴冷的风在脚边盘旋,低头看去只见阴森的黑气不知何时开始从地面上缓缓升起,向着四周弥漫。氤氲间黑雾里还浮现着一张张哀怨的脸,在夜色的映衬下更令人胆寒万分。

“……‘幽魂缠绕’?!”方锐低声惊呼,随即不等唐昊问话边拽起他的左臂向没有黑气弥漫的地方飞奔。一路上他们绕过正在交战的士兵们,踏过血流成河的尸体,朝着这片被下了诅咒的幽冥之地的外侧跑去,朝着方锐原定的逃离方向——百花谷两侧的森林方向跑去。

“方锐!”听见唐昊在身后的呼喊,方锐才发现他紧攥在手里的左臂拽不动了。他回头望去,只见缓缓升起的黑雾凝成了几道触手,将唐昊的身躯死死地缠住。而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微草的士兵也一个个被黑雾笼罩,在一片鬼影中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方锐抿着唇,手起刀落一记弧光闪劈向那些缠绕在唐昊身上的黑雾,却是全无效果。

“方锐你放手!别管我了!!”唐昊对着额角开始流汗的方锐大吼。

“老子就是要管!”方锐说着,手中的匕首带起锐利的光影朝着一片片鬼影砍去,结果刀光所至之处具是化为虚空,而此时那些阴森的暗魂也开始攀上的方锐的后背,汲取起了他的生命。

“我说了你给我放手,方锐!”唐昊继续对着挥舞匕首的盗贼怒吼,同时拼命甩动着自己的左臂,想要解开来自对方手掌的禁锢,“你那天不是跟我说你这个人很惜命的吗?!那就快点逃啊你这个骗子……啊——!!”

“老子光惜自己的命有什么用!”背上有剧烈的刺痛传来,但是方锐依然注视着眼前和他一样备受幽魂缠绕所带来的痛苦的少年,声音不禁开始哽咽,“我不会放你一个人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要知道老子对你……我对你……”

他的话没说完便卡在了喉咙里,混着那被硬憋进声带里的,忍受着痛苦的嘶吼。

 

“‘幽魂缠绕’?!那不是西域的术法吗……难道蓝溪阁决定站队嘉世了?还是说又有西域的访客成为了嘉世的帮手……”赵禹哲坐在断墙后张望,眼见得那一大片土地被种下诅咒,鬼影四起,不由胆寒,“方锐他们可能还在那片区域呢,我得想想办法……”

他这么想着,随即从断墙后站了出来并向百花谷两侧跑去,同时出于安全起见开始凝神吟唱。当正沉浸于杀伐当中的红衣士兵们发现了他的踪迹并朝着他追去时,赵禹哲略微回头,手一挥,从虚空中倾斜而下的暴风雪在夜色下刮出厉啸,迎头将追赶而来的嘉世士兵们掩埋。

“抱歉了方锐,我得用些仅剩的法力来争取时间。”赵禹哲低声喃喃,已是跑到了森林原本的入口处。在经历了驻扎百花谷的微草军大面积地砍伐后,原是森林的地方已经有过半变成一排排树墩,而被砍下来的树木则是整齐地堆叠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

赵禹哲双手平伸,凝神吟唱,在扩散而开的元素之力的作用下,那一根根被堆叠摆放的树干开始慢慢浮空,随后是一个旋转的火焰法阵自赵禹哲的脚下升起尔后熊熊烈焰向着他的前方扩散,同时赵禹哲平伸的双手也开始向前一推。接着下一个瞬间,一根根被烈焰点燃的树木自空中划过一道道燃烧的轨迹,直直地朝着那被诅咒的区域边沿处砸去——赵禹哲听那个蓝溪阁的阁主说过,幽魂缠绕发动时,施术者是不能站得距离诅咒范围太远的。

就在一根根树木带着烈焰向地面坠去的时候,突然有几道金色的光芒在自天而降的火光中闪起,如剑般笔直地向下射去。当熊熊大火开始四散而开尽情地舔舐地面时,那金光依旧没有散去。赵禹哲向着金光的落点处张望,才发现那是六道高高的光柱,在一片火焰中围成了一个圈,圈住了里面站着的一道黑色身影。

“你是呼啸山庄的赵禹哲,对吧?”突然在身旁响起的说话声把赵禹哲吓得往旁边退了两步。他原本站着的地方现在是伫立着一个少年,灰色的长袍上绣着黑色的诡谲花纹,头上斜戴着一个头骨状的面具,上面长着长长的角。

少年看着他一脸讶异的样子,面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吓着你了……我看你的衣服样式不像是微草那边的人,而且你的年纪还有出招的方式都比较符合叶修先生和我说的,那个呼啸山庄的赵禹哲的特征,所以……”

“斗神叶修?他果然回来了啊……”赵禹哲皱着眉,“不管怎样我得去救我的朋友了,并没有跟你们嘉世作对的意思也跟微草无关。”

他转身正准备往幽冥缠绕的诅咒之地走去,却被身后的少年一把拉住了左手。赵禹哲略微回头后正打算甩开,却在听见了一阵难以忽视的响动后转过头看向前方,只见自己的视野里数个长短高矮不一的墓碑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几个正举起刀剑打算偷袭赵禹哲的士兵身上,将他们砸得头破血流,最后昏倒在地。赵禹哲又再次回头,只见少年不知何时拔出的太刀上浮着暗紫色的幽光。

“战场上生死无常的,太危险了。叶修先生说,如果见到你还有另外两个人,就一定要出手相助,因为你们是他朋友的同伴。”少年认真地和赵禹哲四目相对,“你放心的话就好好跟着我吧,我会护送你出去……对了,你的那两个同伴呢?”

“他们……在幽冥缠绕的诅咒范围里……”赵禹哲转头注视着那片黑气逐渐散去的区域,声音有些颤抖,“我原本就是打算帮他们的……”

少年听到这里脸色变了一下。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大声喊住了刚刚用板砖砸晕几个微草士兵并正要从前方不远处跑过的一名青年男子:“包子,叶修先生要我们保的人找到了一个,我现在要去找另外两个,你能帮忙把这位护送出百花谷吗?”

“护送啊?没干过,不过既然是老大的意思试试看也无妨。”被称作包子的青年向着他们走来,他身材相当高大,一头金发被简单地束起,看上去有点吊儿郎当,“你忙去吧小乔,这人就交给我了。”

“拜托你了。”乔一帆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然后便向着刚才被下了诅咒的地方跑去。赵禹哲也打算跟着乔一帆离开,却被包子一把拉住:“喂喂喂小兄弟你别乱跑啊,我还得负责把你送出去呢。”

“我要知道他们平安之后才走!”赵禹哲意欲甩开拉着自己的手。

“那就没办法了。”包子放开手,耸了耸肩。正当赵禹哲觉得自己说服了对方并打算离去时,一记重击直打在他的后颈处,导致他整个人当场昏了过去。

“我可不能辜负老大的期望啊,所以只能委屈你一下了,倔强的小兄弟。”包子这么说着,弯下腰将赵禹哲整个人扛在肩上,然后用手中带毒的利爪砍倒了一个正欲攻击他的士兵,大摇大摆地向出口方向走去。

 

方锐躺在地上慢慢地睁开眼睛,视野先是模糊得仿佛蒙上了雾,随后才慢慢回复清晰。在他的视野里是唐昊因为疼痛而闭着眼皱眉的脸,少年就趴在他的身旁,两个人的左手在无意间十指相扣,身下是一片开始凝固的血泊。方锐神情恍惚地注视了一阵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然后稍稍使了点力,打算把自己的左手扯出来。

“方……锐……”就在他开始用力的时候,几乎有半张脸浸在血里的唐昊醒了。他慢慢睁开眼睛后先是抬头眯了眯眼,似乎是直到视野清晰了,他的喉咙里才滚出第二句话:“你……还活着……”

“你小子一见我就只会这句话了吗?”方锐苦笑道,左手手肘撑地慢慢地爬了起来,“感觉怎么样?我都不知道这血有哪些是我自己流的了。”

唐昊也在手肘的支撑下慢慢爬起身来,他的左手依然紧紧地扣着方锐的,直到注意到了方锐的眼神才主动放开。他们环顾了一下,发现百花谷的土地上此时已经是横尸遍地,横贯山谷的河流里飘着血色,在森茫的夜色下一片悲荒。原本驻扎在百花谷的微草军已经逐渐地战力不支,还有力气厮杀的人越来越少,而场上的红衣士兵则是越来越多,路过方锐和唐昊身边时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看样子叶修跟他们打过招呼了,所以没有来管我们。”方锐喃喃道,然后转头向疑惑的唐昊解释,“嘉世那个在外漂泊的大皇子是我和老林的朋友,现在先王去世他就回来了,这次突袭也十有八九和他有关。”

“原来是这样……嗯?”唐昊突然皱起了眉,整个人有向下倒的趋势。

“怎么了你?”方锐吓得赶紧拉着他,“是伤得太重了吗,要不要我扶你?”

“不是,”唐昊的声音沙哑,“方锐你感觉到了吗?地面在晃……而且晃得越来越厉害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了一样……”

 

邹远坐在他的卧室里用绢布擦拭一张皮弓,然后就听见了外面传来岩石摩擦发出的巨响。

“谁在外面?这是在干什么?”他高声询问了一下却没有人应答。于是邹远便拎起弓并从床边拿起了个箭筒背上,放轻脚步朝着声音的大致来源方向走去。他走出了隧道来到有中心小岛的地下湖泊旁,环顾四周却依旧不见任何人影。

正当他感到疑惑时,在他的斜后方,一面高大的巨岩墙开始缓缓地移动,邹远听见了声响便警觉地举弓拉弦,把锐利的箭头指向了这面正被打开的暗门——这面早被他们发现含有机关却一直没有办法打开的暗门。

暗门完全打开了,在门后出现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的脸,然而邹远虽然不认得这个男人,但是他认得男人的戎装,那让整个百花谷留下血的记忆的,微草军的戎装。

“小兄弟你……你先停下来听我说……”男人正打算说什么,然而却不停地被邹远射出的箭群所打断。正当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剑思考着解决方法时,他身后的一个人开口了:

“邹远你先停下啊,邓将军不是坏人。”

这个声音让邹远停下了动作。少年领导者双手颤抖地放下手中的弓箭,不可置信地向那扇打开的大门后看去,只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地从邓复升身后走了出来,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们都是住在百花谷东侧的人,也就是在那天晚上,被莫楚辰发现中毒然后又被微草军当作死人掩埋在森林地下的人们。邹远原本以为他们永远地死去了,结果现在他们都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其中的一个中年女人还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道:“都瘦了呢,这些天受苦了啊,邹远。”

“我……我没事……”邹远好不容易声音颤抖地吐出几个字便再也忍不住,扔下了手中的弓箭紧紧地抱住眼前的女人。他先是小声地啜泣,随后逐渐演变成嚎啕大哭,这一个月以来的悲伤、痛苦以及思念,仿佛都化在了他夺眶而出的泪水里。而那些在他眼里仿佛起死回生了的村民们都慈祥地笑着看他,有的还走上来拥抱他,拍拍他的肩膀。

“呃,你的哭应该不会妨碍到听我解释吧,小村长。”邓复升看着眼前的场景,温和地笑着说,“那天放在河里生长的毒草是袁柏清特意研制的,它先是会使人不能动弹,然后一夜过去人便会假死,以最低限度的新陈代谢不易被察觉地继续生存着。只要在半年之内让假死的人服下相应的解药,‘死人’便会复生。”

那边的邹远已经努力抹干了眼泪,但还是对邓复升瞪着红红的眼眶:“你们微草的人为什么要那么做?明明那天晚上你们的屠杀基本上不留余地,还是有无辜的百花谷居民死在你们微草军的刀下,这时候又为什么……”

“我得跟你解释两件事,小兄弟。一是微草的立场属于皇帝陛下,我、高英杰和袁柏清的立场是另外一回事,这是我们的主意,虽然只是个顺便。”邓复升稍稍停顿了一下,“二是,皇帝陛下给予我们的准备期限太短了,袁柏清没有足够时间研制出能够长满那条河的毒草,因而他不能用假死保住你们所有人。关于这一点,他一直感到很遗憾,可惜他现在远在宫中,只能借由我来向你们传达他的歉意。”

“只是个顺便的话……那么你们做出这种背叛统治者的事,目的是什么?”邹远在脑海里稍稍理了理思路后问道,“还有那堵墙后的密道,你是怎么找到的,又是如何把大家都藏在那里的呢?要知道这事连前任村长都没和我说过。”

“我们的目的,不会对接下来的百花谷再有什么影响了,所以你没必要知道,我也无可奉告。至于那条密道的话……等等,那口棺材是什么情况?!”

邓复升无意间瞥向了邹远身后并发出了一声惊呼,自行打断了正要说的话。邹远随着他的视线向后望去,只见在湖泊正中间的小洲上,有刺目的血光不断地从大棺材那棺盖下的缝隙间溢出来,棺材本身也开始震动,而随着这震动,一股魔法波动也开始以棺材为轴向下传递着,导致地面逐渐开始了不再那么轻微的摇晃。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湖泊也开始以小洲为中心向外扩大,而且清澈的湖水慢慢地被染成一片赤红,上面还闪过一道道金色的电弧,同时有着气泡升起,似乎被煮沸着,又仿若在燃烧。

“不会吧,在没有人触碰的情况下,‘时之器’它自己动了?”邹远的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都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了……”

“小村长!”邓复升倒是很快恢复了冷静,他走上前去从后面抓住邹远的肩膀,“虽然我不太清楚那口棺材的情况,但是现在看来情况不妙,那水好像要逐渐漫出地面了而且看上去如果有人触碰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你快点带领百花谷的大家躲到这个地下城里比较密封的地方吧!”

邹远眨了眨眼睛,尔后心情稍稍平静了下来。他转过头对邓复升说:“不只是百花谷的大家,邓将军你也跟着我们走吧。”

随后他手一挥,让这片空间里的所有人都跟上他的脚步,穿过长长的隧道向着地下城的内间跑去。就在他们身后的巨岩门合上后不久,宛若岩浆的湖水漫出的速度顿时加快,刺目的赤红汹涌而出,浸满了空旷的地下城空间,并穿过并没有合上的岩墙状的密道大门,朝着邓复升他们的来处猛兽般嘶吼着涌了过去。

 

那个既是神器也是魔物的东西所产生的异变也影响到了地面上的人们。

正在厮杀的人们,包扎着伤口的人们,一身疲累打算暂时以守代攻的人们,都不由得被脚下的晃动打乱了思绪。大地颤抖着,发出低沉得怒吼,仿佛胸口里有着酝酿了千年的咆哮。夜色阴沉,衬着被血浸染的大地,以及山间呼啸的森森的风,让人的沉重感瞬间堵到心口,宛若有浓郁的不详从天上垂直降落。

“唐昊,这好像不是普通的地震。”方锐皱着眉头环顾四周,“因为我感觉到术法的波动了,从地下传来的,不会是邹远他们有什么事吧?”

“不知道……”唐昊低声说了那么几个字后便再次沉默——他和方锐在幽冥缠绕的袭击下都受了不轻的伤,其实方锐也是如此,只不过身经百战的盗贼即便有伤在身也会抬头挺胸,把伤痛带来的哽咽含在喉咙里然后继续他轻松的说话方式。

“方锐,”唐昊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说道,“我们跑吧,既然这里的战况已经开始稳定,冲出重围就容易了。”

“……你在百花谷的家人们怎么办?”方锐低声笑了一下,中途还因为扯到了撕破的嘴角而吸了一瞬冷气,“别闹了,他们比我更需要你,你回地下城时我会帮忙掩护的。”

唐昊转过头去,视线正好对上方锐不含笑的眼睛。他张了张口,正要打算说什么。

然后下一秒,那些四散着金色电弧和术法波动的猩红而刺目的岩浆,终是涌遍了从地下城入口到百花谷两侧森林之下的墓室之间的那些通道,从此时几乎唯有树墩单调排列着的那一片地表的下方,喷爆而出。

 

当那些岩浆爆发的时候,乔一帆正在和眼前的敌人作战。

他本来可以更快地抵达方锐和唐昊那边的,却被冲杀上来的士兵们挡住了去路。而在这一片刀光剑影之中,还有一个身披斗篷的身影,坐在一把扫帚上在战火间自由来去,并用着他即便是在虚空地区修行时也从未见过的术法——酸蚀性的幻雾氤氲而起,从空中投掷而下的烧瓶在地面上燃起熊熊火海,刺目的光弹在视野里无特定轨迹地飞舞。这个人的攻击在最大限度上阻碍了乔一帆的动作,乔一帆抬起头望去,只见坐在扫帚上的人将领子高高立起,看不清脸。

然后便是地面持续而幅度不断扩大的摇晃,便是猩红色的岩浆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噬百花谷的土地。乔一帆见状赶忙往西山的方向跑去,任由身旁的士兵把刀锋划在他的脊背上——那是离他最近的一处高地,他不知道这些岩浆会漫到什么高度但他知道想要让自己安全就唯有往那边跑,即便自己已经有些体力不支,毕竟他在鬼阵的使用上还不够成熟。

岩浆的火舌来势汹汹,就当乔一帆回头一瞥,心下顿时了然自己将会被这场莫名之灾给吞噬时,一道身影从他身后迅速接近,并抓起了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就此将乔一帆整个人扶到了正在飞行的扫帚上。

乔一帆感觉到自己的视野突然变高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坐在那把神奇的扫帚上。在他的面前是那个穿斗篷的人的背影,他头上戴着尖尖的宽檐帽,绣着微草国标志的衣角被风吹动着。靠近注视后乔一帆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体型和他相差没多少。

“呃那个……这次谢谢你了。”乔一帆决定主动开口道谢。

然后他听到那个人开口说了句:“不用谢,一帆。”

熟悉的声音让乔一帆的脑子空白了一下,他有点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的背影:“英杰……?是你吗英杰?”

“是我啊,”正在飞行的扫帚慢慢地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操纵着扫帚的人回过头去,伸手把高高的领子拉下,露出的那张乔一帆分外熟悉的脸,“好久不见了一帆,你变强了。”

“你也是,英杰。”乔一帆笑了笑,然后问道,“你的术法是跟谁学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无论是在微草、嘉世亦或是虚空那边。”

“跟我们微草的太子殿下,他在西域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高英杰在提到王杰希的时候语气稍稍变了一下,然后回头看着儿时的挚友笑了,“看来你失踪的这些年是去了虚空?多少人想前往虚空扩张势力范围而死无葬身之地,你能平安归来真是很了不起啊。”

“也不算,毕竟有高人相助。”乔一帆话锋一转,“英杰,你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为了父亲的命令,为了太子殿下,还有为了微草的未来吧……”高英杰说话的音调逐渐地低了下去,身下的扫帚也重新开始了飞行,“反正我现在已经是微草中郎将,而你也似乎加入了嘉世,那么很多事我就不方便对你说了,这次相助不过是救一次旧友的命,顺便在回去路上送你一程罢了。”

高英杰这么说,乔一帆才发现此时的他们已经坐在扫帚上几乎飞过了百花谷的西山,目前正往着百花谷向西的地方飞去,往嘉世的领地上飞去。

“……英杰,”乔一帆轻叹了口气说,“我们还是朋友吧?”

“只要不在战场上相遇的话就是。”高英杰反倒是轻笑了一声,说,“抓紧吧一帆,我们差不多要降落了。”

 

一名身穿红色劲装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她的长矛火舞流炎上,背靠着险峻的高崖。长矛的矛尖此时正紧紧地插嵌入百花谷边沿的一处陡峭的山岩,方锐和唐昊都以双手为着力点紧攥着长矛的长柄吊悬在半空,脚下是闪烁着金色电光的一片火海。那些受了伤而不能动的人们,那些来不及逃脱的人们,还有整个原本生机盎然的山谷,顿时都被淹没在残忍的火舌之下。

“我很抱歉,”女子低声地对唐昊和方锐说,“当时事态紧急,所以思考得并不够周全……”

“不不不,这不是你的错,唐柔姑娘。”方锐故作轻松地笑笑,“虽然被飞龙在天卷起的气旋打到确实有点疼……不过能把我和唐昊强行带出一段距离就够了,要不是你那么做的话我们俩就死定了。”

“维持那个姿势太辛苦了,我把你们拉上来吧?”唐柔稍稍蹲下身打算伸出手去,结果山岩上同时有碎石滑落打在了她的身上。

“小心点啊姑娘,”方锐出声提醒了一下。

“话说赵禹哲不知道怎么样了?方锐,他之前是跟你在一块儿的吧。”唐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不用担心,我听说我们这边已经有人把他带出百花谷了,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唐柔赶在方锐开口前说道,“还好因为地势原因,这些岩浆不会漫到山谷以外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因为‘时之器’出了什么事吧……”唐昊低声喃喃,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又开了口,“对了方锐……”

“嗯,怎么了?”方锐扭过头去,看向和他自己一样一脸狼狈地挂在长矛上的少年。

“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方锐疑惑地挑了一下眉,“我不明白你在这个时候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被那些黑气缠上之前……你原本想对我说的话。”唐昊转过头去和方锐四目相对,少年的认真的眼神在暗色的夜空下仿佛在发亮,“你不能放我一个人有什么三长两短的理由,是什么?”

“哦,那个啊,”方锐笑了笑,“因为你是我重要的同伴啊,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陷入危险。”

“……那就是我会错意了。”唐昊把眼神别开了,但还是时不时瞥一下方锐的脸,“我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在方锐正打算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唐昊再次开口,视线也重新定格在了方锐的眼眸深处:“这种喜欢不是对任何人都有的那种,方锐,我相信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不管你接不接受,反正我只是想说,百花谷的人是我的家人,但是在我心里你也是我的家人。我没有后悔在听说外面变成战场的时候跑出来找你,所以也麻烦你不要怪我。”

方锐的大脑一片混沌,只得看着唐昊哑口无言。而听到这话的唐柔却是皱了皱眉,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仔细地注视了一下唐昊,然后发现了他此时正不停地向外渗血的肩膀,还有颤抖着的双手。

“唐昊!”她不由得叫了出来,“难道你的肩膀……”

她的话没说完,担心的事便发生了。在她和方锐的视野里,唐昊看似轻松地扯了扯嘴角,然后下一个瞬间,他握着长柄的双手就松开了。少年整个人如同流星般往地面坠去,跳动的火光从他的身后映照着,如同坠入云霞的亡鸟。肆虐大地的火舌向上翻卷,转瞬间便将少年吞没,连影子都融化在那一片烈焰之中。

“方锐,”唐柔率先反应过来,伸出手去想攥住方锐的手腕,“抓住我爬上来,对你说那些话的他一定是想让你活下去……”

“那就对不住了,我要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方锐最后还是笑了,苦苦地笑了,“唐柔姑娘,替我向叶修问好,同时跟他说声抱歉吧。”

唐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方锐也像唐昊一样松开了手。只不过他是主动松开的,主动去寻找他在火海中的心爱之人,不惜从空中坠落,仿若星辰落入大海,再也寻觅不见。

在夜色苍茫之下,天边逐渐有雷声轰鸣,而烈焰在大地上的绽放将山谷点燃,宛若红莲之境。

 

那天夜幕将褪,鱼肚白逐渐在天边泛起的时候,正如唐昊和方锐相遇的那个夜晚一般,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冲刷了整个山谷,将熊熊火海熄灭,而就在烈焰褪去后,从前的百花谷的一切进一步成为了一片废墟和遗迹,唯有群山依旧包围着这片土地,那条贯穿山谷的河流里的水也依旧静静地淌着。在升起的新一轮太阳照耀下,百花谷仿佛在废墟中沉睡,又仿佛是要在遗迹之上重生。

虽然许多人都在那场异变中被火海吞噬,但是由于嘉世方有相当一部分队伍驻扎在西山上,因而在大火褪去后他们便很快地控制了局势,这场山谷内的战争最终以嘉世的胜利告终。

然后在武林中有“斗神”之名的嘉世大皇子叶修找到了邹远他们所在的地下城的入口。他前往地下拜访了邹远并看望了百花谷的幸存者们,最后向邹远提出了交还百花谷的所有权的事。

“你不用感到惊讶……这事难道不是非常合理吗?”叶修坐在地下城的会客厅里,对着面前一脸严肃的邹远微笑着说,“我的军队攻下了正被微草占领着的百花谷,所以百花谷的所有权现在就归我方了,也就是说我们怎么处置百花谷都无所谓,不是吗?所以如今我以嘉世的名义宣布将百花谷完全交还给这儿的原住民们,手法是完全正规得当的,而且我想你们也没有什么不接受的理由吧。”

“理论上是合理的,但是感情上不合理……不,准确地说是不理解。”邹远认真地直视斗神含笑的眼睛,“你们攻下了百花谷,就离你们攻向死敌的微草国又进了一步了,我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要放弃。”

“又进一步?得了吧,我跟你说,百花谷这块地方对于我们而言作用真的不大。”叶修耸了耸肩,“不只是易守难攻那么简单而已,百花谷的入口太窄了,真打起来不只是敌人难以打进来里面的人也都别想出去,如果当作一处养殖地的话倒是可以考虑看看,毕竟这儿气候不错。”

“但这也不是你把百花谷还给我们的理由,对吧?”

叶修看着邹远认真的脸,然后低头笑了笑,说:“邹远你应该很好奇,为什么我能准确地找到你们地下城的入口,以及为什么微草的邓复升将军他们会知道百花谷森林下有个隐藏的墓室,而且那个墓室所连接的密道能通往‘时之器’的所在地吧?”

“关于这个,邓将军在地下城避难的时候和我们说了一些。”邹远的视线凝向虚空中的一个点,似乎陷入了回忆,“他说在几百年前负责设计这一片地下城的人们一代代地将设计图流传了下来,而其中关于墓室的那一部分就在微草国那边,所以他们会知道。”

“说得不够详细啊。”叶修摇了摇头,“准确说,当年颇有威望的剑帝是请来了全国在设计和建造方面最享有盛名的两大家族共同完成了初代的用以封印孙哲平的地下城,而到了后来这个地下城根据剑帝一门的需求不断扩建出各种内室的时候,这两个家族也延续了前人的工作来帮忙画图动工,直到剑帝一门衰落不再有扩建地下城的需求为止。不过剑帝一门虽然消失了,不过这两个家族还在,只不过已经不仅仅是干当年的营生了。”

“请问,这两个家族是……”

“苏家和高家。苏家和我们叶家世代交好,现在的苏家的继承人更是我的发小,拿出那世代相传的图纸并不是什么难事,要知道这种世家一般都会把重要的大型作品图纸一次次拓印的。至于高家……现在的微草丞相就是姓高的,更不必说什么了。”

“原来是这样,”邹远点了点头,“但我还是不明白,这跟你要把百花谷还给我们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叶修抿了抿唇,然后收起了笑容后说:“因为和剑帝一门打交道的那段历史,对于百花谷的日渐衰落和封闭,苏家的人一直都把它当作一个沉痛的故事向着后人一代代讲述,包括童年时期受到他们不少照顾的我。或许历史终将被已经几乎毫无关联的后人所遗忘,但是百花谷这片土地被侵占践踏这种事,我还是不愿意看到的。”

“只是因为这样?!”邹远不可置信地瞪着叶修,“因为这种唯心的理由?”

“或许你觉得这是唯心的理由吧,反正我是个江湖中人,为了信念和情怀做出这种事并不稀罕。”叶修洒脱地笑了笑,“其实这次的事还是有很多巧合的地方,如果不是我的父亲去世我也不会提前结束四处游历的生活而回到嘉世来,也就不会刚好看到高英杰的来信,而且微草那边皇帝也恰好听闻了‘时之器’在百花谷的传说……这一切大概是命吧。”

“高英杰……难道这次爆发的战争,其实你和微草那边是有互相串通的地方的?!”

“嘘,”叶修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作噤声状,“你是个聪明人,邹远,你应该知道这是个秘密——不是嘉世或者我的秘密而是微草的秘密。不过打完这场仗这一切就和我无关了,对于高英杰他们而言,这件事的后续处理才是真正的重点啊,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好了,反正帮他们一把也对我们没有坏处。”

“好吧……”虽然还是有许多疑惑但是邹远还是决定在这个话题上打住了。他低头沉默了一阵子,然后突然抬起头对叶修说:“叶修,我对你心存感激,但是我依然还是不能够完全信任你,如果你想取得我的信任让我收回百花谷的所有权的话,就答应我一件事。”

“行,你说吧,是什么事?”

邹远的眼神分外认真:“现在正躺在外面的那口棺材……里面的‘时之器’,还有被‘时之器’所封印着的孙哲平先生,你们嘉世的人把他们带走吧。”

在火海被大雨熄灭后,人们发现那口大棺材静静地躺在整个百花谷的正中间,没有魔法波动,没有刺目的红光,一片寂静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哦?”叶修挑起了眉,“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虽然剑帝一门早已不在,但那始终还是相当于百花谷的守护神一般的存在吧,也是象征着一段值得铭记的历史的事物。”

“历史就只是历史而已。现在百花谷的领袖是我,而我觉得我们已经不该再被那段过去所束缚了。”邹远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地说,“过去以一口棺材里的东西为寄托的日子,现在想来实在是太愚蠢了,而我们为了隐藏它的存在不惜让整个百花谷的存在都变得微弱,这已经不是守护神了,而是枷锁。”

“……这是我的直觉,说错勿怪。”叶修看着邹远的脸说道,“你不久前还不是这么想的,是一些突发状况让你改变了主意。”

“你说得没错。”邹远点了点头,眼眶开始有点红了,“如果不是‘时之器’突发的异变,我的挚友唐昊说不定也不会死……而且‘时之器’借着这次异变重新回到地面上也让我感觉到,不只是我不想再让它留下,‘时之器’大概也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在百花谷里沉睡了。它想着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就像唐昊他曾经想的那样……”

叶修注视着邹远红红的眼眶,随即探出身子拥抱了他一下:“我也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朋友……我觉得不只是‘时之器’该走出这片土地了,邹远,你也一样。这个世界不只是那么个山谷而已,还有微草的草原,嘉世的大漠,极零的冰川,虚空的密林……你还年轻,担起领导这个山谷的人的重责不代表你要一直被困在这里,不只是开放对外的交流而已,你自己也该出来走走了,至少我可以介绍几个江湖上的人带你闯荡山河,也能够让你自由地行走在嘉世的土地上,时日还长着呢。”

“谢谢你,叶修,”邹远笑着流下了眼泪,“我相信你。”

 

“我感觉自己有点对不住老林,真的。”叶修坐在百花谷的西山顶上对着身旁作西域打扮的成年男子说道,“虽然尽力了这种事我比谁都清楚,但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那么想啊,你说呢老魏?”

“如果你想找老夫求安慰的话那么你就找错人了。”魏琛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这种事要算责任的话谁也说不清楚的,比如唐妹子那时候没拉住人,我那时候的‘幽冥缠绕’给他们带来的伤势太重,真的很难说啊。”

“确实,深究也没什么意义,毕竟死者长已矣。”叶修仰天叹了口气,“接下来得把那口棺材搬回嘉世,至于怎么处置就看情况了——虽然我对长生不老不感兴趣,不过这种集神器与魔物于一体的东西倒是很值得研究一下。”

“微草那边呢?”魏琛扭过头问道。

“静观其变,尤其是看看高丞相的动向以及王杰希的动向,老皇帝倒不用太在乎。”

“你不打算帮你弟了?他可才刚刚紧急登基不久,说不定需要你的协助呢。”

“不,叶秋他即便忙不过来也不会答应让我帮他的,见机行事就是。”叶修摇了摇头,望向苍穹的另一边,“叶秋新皇登基,百花谷经历洗劫后开始重建,微草政事也开始变动——一切都是重新开始啊。”

他这么说着,笑了。魏琛顺着他的视线往天边望去,看见的恰好是天将破晓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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