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理科生,粗人一只。文力只有5.
正剧爱好者。
全职高手中毒中,最爱王杰希和韩文清。

原谅我一生不羁放纵爱冷逆。

动漫宅,偶像是几原邦彦和伊藤润二。
喜欢的唱见是钢兵和灯油。没有讨厌的唱见。

学过画画。正在苦恼如何在做手书MV的技能树上加点。

【全职高手/多CP】天亮了吗? 09

首先,兴欣夺冠恭喜~

好久没更,不会认为我坑了吧……

这章的信息量我处理得不太好,有黑体加粗部分……还有OOC,只能忍一忍了。还有小盖年龄的前后矛盾是伏笔而不是BUG啦(没错结果又有伏笔了说好的不再伏笔了呢……

本章重点大概是……策轩是真·老夫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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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遗忘未来

     盖才捷坐上轿车的驾驶座,没有选择马上发动它,而是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副驾驶座上的邹远。青年的病号服在出门前被换下,而药瓶依然被他带在身边,攥在掌心里。尽管被病痛折磨,邹远仍然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微笑,然后冲着盖才捷点点头。

    这是晚饭过后的夜,没有星星,整个视野的背景色是沉重的黑暗,带着一种拥抱生命的荒凉。盖才捷开车比较慢,不过很稳。邹远把车窗摇下一点并伸过手去,享受着从窗口灌入的夜风的微凉。两人的话头在一阵沉默过后,由他挑了起来。

    “盖才捷是中央政府的工作人员吧,对之后的工作发展有什么想法吗?”邹远偏过头问道。原本他对盖才捷是用的敬语,但被对方以自己年龄较小为由纠正了。

    “我现在只是个打杂的,如果说想要从政算是对未来的想法的话,那么就是它了。”盖才捷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我的大学专业选择也是由我的这个梦想决定的。”

    “原来如此。”邹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觉得你真的挺厉害的,就算只是做杂事,一般的大学生也不会有直接到政府大楼里做实习工作的机会的。”

    就是那么普通的话,却让盖才捷的眉毛瞬间皱了起来,一层阴霾顿时笼罩在了他年轻的脸庞上,导致车内的温度瞬间下降。察觉气氛不对的邹远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盖才捷突然冷冰冰的开口给抢了先:“我是上过一年大学,但现在已经变成上班族了,不是实习的,而是正式的工作。”

    邹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低下声问:“你离你的梦想……近了吗?”

    “不清楚,但它确确实实被斩断过,”盖才捷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轻微但充分表现了他内心的波澜。他接着说的话声音很小,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就在五年前,我十九岁的那天晚上。”

 

    在吴羽策出现于视野里之后,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或枪柄,张佳乐甚至还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吴羽策。而叶修,虽然也在看见吴羽策后伸手触碰自己的武器,但他的视线尽头却不是吴羽策,而是王杰希。

    “你们要把我当敌人看的话那我也没办法。”吴羽策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消失了,他又变回了平时那个冷静强硬的发言人,“不过我先说好了,我知道你们来这儿是想要寻找什么,并且目前只有我可以把它给你们。如果你们碰到的是阿轩,那么你们现在应该没有一个人活着。”

    叶修偏过头问:“你和李轩决裂了?”

    “怎么会?”吴羽策带着以前几乎没有在脸上出现过的一丝苦笑反问,“我只是有些事不打算告诉他而已。”

    张佳乐举着枪向前走了一步:“那你说说看,我们闯入这里,是为了寻找什么?”

    “是为了寻找真相。”吴羽策头微抬,直视上张佳乐的眼睛,“我说的不错吧?”

    “是不错,但我们要寻找的真相,难道和‘新医学’的原理有关吗?”问话的是张新杰。

    “当然,王杰希虽然在心肌坏死的事上骗了你们,但来这里就能明白真相的事,是真的。”吴羽策瞄了一眼在他们对话时走到自己旁边靠墙而立的王杰希,这样说道。

    “那么就请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我忘记了的事刚好会是于锋仅记得的事,为什么他身上会有和我一模一样的伤疤?”孙哲平的眼神锐利,“我不喜欢被刻意隐瞒的感觉,吴羽策。”

    “麻烦你耐心一点,孙哲平。”吴羽策冷冷地说,“因为如果我要全盘托出的话,前奏会很长。”说完,他便在张佳乐抬起的枪口前走向身旁最近的纤维管,隔着淡黄色的液体拍了拍里面的人造人的脸,开始了他的叙述——

    “我想我们还是从八十年前的事说起吧。那时科学院中有两位研究脑神经医学的科学家,他们和其他德高望重的科学家们一样努力,但成绩不佳。他们屡次陷入自我怀疑,但却依然执着,甚至有点顽固。后来有一天,作为科学院中最要好的一对朋友,他们在互勉中决定共同开展一项结合了两人心血的研究。原本这只是他们平时聊天时所表达的幻想,但他们决定赌一把,倾尽心血将幻想变成现实……”

    张佳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然后他们成功了,于是有了‘新医学’,对吧?你这不就是在背高中历史课本上的内容嘛。”

    “往后的部分就不是背课本了。”吴羽策淡定自如,表情相当冷静,“他们费了十年心血的成果对外宣称是一种叫‘新医学’的技术,但它本质上是由两种技术组成的。这两种技术分别是记忆移植技术……”他用手背轻敲了一下身旁的纤维管,“还有某种材质无限接近人体组织的生物材料的合成技术。”

    “记忆……移植……”孙哲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之前张佳乐告诉他的猜想,居然是现实。

    “其实记忆移植技术是那两位研究者曾经差点成功了的研究,主要是将人的记忆数据化以实现导出,并且被导出的记忆在人体内引起的生理变化也会随之消失。”吴羽策坐在了身旁的电脑桌上,双手环胸,“之所以说是‘差点成功’,是因为当时的他们,没能试验出合适的、用来装载数据化后的记忆的容器。

    “……而后来,合适的容器——也就是这种生物材料被试验出来了,然后他们用这种材料来制造人造人。新型材料可以像一般的电子设备一样被连接上电脑,当被数据化了的记忆加载到这种新材料中时,它便会依据加载的数据内容而自动变形。虽然外貌是随机的,不过如果加载的记忆是来源于男人的,那么相对产生的人造人就不可能为女性;加载的记忆中受过什么伤,养成过什么习惯,产出的人造人也会将它们完全还原下来。”

    说到这里,吴羽策将视线移向了张佳乐的脸:“几天相处下来,于锋是不是总能让你想起孙哲平呢?比如生活习惯,还有他那一身一模一样的伤口。”

    张佳乐的脸变得惨白,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孙哲平,结果看到一张同样神情动摇的脸。

    “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新杰不解地问,“制造人造人的目的是什么?”

    “一开始是为了适当地补充劳动力,而后来只要是科学研究时需要人体实验的地方,我们就会送去这些小白鼠。当然这其中的人选还是被筛选过的,每个人都有一段观察期 并有人定期写观察报告。资质较优的就以孤儿的身份被送入社会接受教育,其他的不是干卖体力就是被当作试验品。反正经过反复试验,有两种东西可以通过随意删改数据来控制,一是年龄,二是在作为人造人觉醒后个体本身获得的记忆。”吴羽策做了个摊手耸肩的动作,“也多亏了这一点,‘新医学’的秘密才不会泄露,国家才会允许这种技术在保密情况下被广泛应用。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那些在医院里担任‘新医学’科的医生的人,其实大多是国家秘密培养的技术人员,他们的工作就是把前来看诊的人脑中会引发使社会效率降低的情绪的记忆抹杀掉,然后通过电脑从全国各地将数据传入中央政府的人造人培育基地里——你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不过是培育基地的其中一个室而已。我和李轩平时就是在基地里负责管理人造人的。”

    张新杰的脸色阴沉了起来,他抿了一下嘴唇,然后接着问:“如果像你所说,引导构成人造人的生理系统的本质上是数据指令,那么邹远那种不正常的病情也是可以通过修改数据制造出来的吗?”

    “没错,不过张医生你不要误以为只是邹远一个人造人的心脏不正常而已。”吴羽策从坐着的电脑桌上下来,往面前的听众靠近了几步,“人造人的来源是政府必须隐瞒的,而最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泄密的就是政府没法做到百分百专门盯梢的他们,所以每个人造人的心脏上都被设定了一个小程序,只要启动,便会出现和心力衰竭相同的症状。只不过邹远心脏上的程序是特别设计的罢了。”

    原来王杰希说的,也并非完全是谎言,张新杰想。

    “没有百分百的盯梢,那么你们怎么判断程序要不要启动?”叶修皱着眉问。

    吴羽策没什么感情地扯了一下嘴角:“我们的盯梢是范围型的,一旦哪个大小在村镇范围内的地区有异状,就把处在那个地区的人造人心脏里的程序都启动了。不过这种情况发生得很少,最近的一次虽然是几年前,不过也和上上次隔了二十年左右了。”

    阴影笼罩在年轻的脸上,张新杰眉间的皱纹慢慢加深。他想起了邹远向自己描述的,珍视的家人们全都死于心力衰竭的回忆。从时间上看,这大概就是几年前的范围程序启动,而那个时候,邹远很有可能在异乡上大学,然后只身一人,回到没有家人的故乡,从此一直茕茕孑立。

    “邹远被特殊对待只是因为他比较适合当吸引张医生你的注意力的棋子罢了,”吴羽策注视着张新杰脸上的表情,补充了一句,“他的出身是个巧合。”

    “那么于锋……”张佳乐的面色很阴沉,“也是引出我的棋子吗?”

    “不完全是,他是为了接替因意外受伤而退伍的孙哲平而专门培育的人造人。”吴羽策摇摇头,“你的恋人作为军人相当优秀,这样的职业素养我们上头可不能那么轻易地放弃,所以我们将他训练期间的记忆移植到了一个被命名为于锋的人造人体内,快速便捷地制造出了一个替代品。反正对于一个没有多少记忆的人来说,被口头灌输些东西就能重塑这个人的认知,方便地很……”

    “简直胡闹!!”孙哲平怒吼了一声,攥着军刀想冲上前去,却被叶修及时伸手拉住,“人造人也是生命吧?不是当工蚁,当实验品,就是以孤儿的身份混入社会,记忆中的家人和家乡都不属于自己,还随时被自己见都没见过的人决定生死和命运……你们还有人性吗?!这样对待他们,你们没人感到愧疚吗?!一群自以为是的吸血鬼!”

    “但终究是被你称为吸血鬼的人创造了这种人造生物。”吴羽策冷冷地说,眼神却仿佛黯淡了一瞬,“人造人的存在价值就是为人类社会的健康发展而服务,是他们的献身让我们的生活更美好,国家更强大。你们现在所享受的发达国家提供的优质生活,本来就是堆积在人造人的牺牲上的。”

    “抱歉,”叶修放开了拉住孙哲平的手,抬起头,眼神如狼,“我想这绝非我们人类渴望的社会。你们政客只在意未来,但我们百姓还是会在意过程的。”

    吴羽策淡然地回应:“你不能代表所有人,更何况几乎所有人造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因为生来死去都一无所知,所以不会为此感到悲伤,他们在大多数人看来只是一群享受既定人生的普通生物罢了。”

    “不过被安排知道真相的倒确实很痛苦,活着还不如从未存在过。”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王杰希突然开口了,使得身旁的吴羽策扭头瞪了他一眼。他抬起头,看向叶修的视线里满是悲伤与无奈,“叶修,之前你问我对这个世界有什么看法时,我是真的觉得应该为多数人着想的,但我当时并没有否认我的苦楚,你还记得吗?”

    “没忘记过。”叶修的表情变得凝重,“王杰希,你……也是棋子吗?”

    “和邹远于锋不一样,我与吴羽策属于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王杰希的眼神中是淡淡的哀愁,“……和我有关的更多事,等你去了我家,我再告诉你吧。”

    叶修轻轻叹气后笑了一下:“那个约定不是谎话?”

    王杰希愣了一下,低声回答:“不是。”

 

    就在吴羽策等人在房间里说着骇人的真相时,房间外的空地已然成为血色的战场。政府集结在大楼内的队伍已经有大半崩溃,尸体一具具横陈在地上。而全部身着灰衣的“看守者”们的状况要好上一些,他们的武装较为齐全,伤亡的人也较少,但从另一个方面看,他们的情况恐怕将越发不利,因为李轩正在从四周召集人马来协助,而他们则是已经出动了全部人马。

    子弹穿过血肉的声音,金属相击的声音,是这个空间里存在感最高的嘈杂与喧嚣。飞血似花绽放在所有人眼底,永不会凋零。即使双眼被殷红的液体糊住,枪声依然在耳道里徘徊振动着,他们依然奋力一战,宛如一群死士。

    在这样的战场上,子弹划过空气的声音便不那么容易被人注意到。

    “噗”的一声,直中眉心,又有一个被李轩召集来的战士倒下。因这样的损失而皱眉的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监控画面的李轩是第一个——这已经是第十个了,都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枪,直接射入眉心,干脆利落。而且每一枪,都很有效地为“看守者”卸下了一部分压力,打开了进攻缺口。

    他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打开桌上无线电通讯装置,正准备提醒他们重点注意狙击手,却在触碰到开关的瞬间停住了——他满脑子都在回放现在的战况:一片混战,神出鬼没的狙击手,正中眉心的效果,还有……精确的判断。他突然想起了,十年前的战场上,这种情景也出现过,只是那时狙击的人行动更加大胆豪放,明明人在暗处,却能让旁观者清晰地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

    李轩想了想,顿时明白过来,心中的滋味有点说不上来,只有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在抓捕狐狸前,驯服猛虎也很重要啊。”他喃喃自语道,从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在站起来的那一刹那他的身躯轻微地晃了一下,左手不经意地扶了一下桌子,然后向办公室外没有回头地走去了。

 

    “邹远你,有没有担心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政府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里,盖才捷正找着空余的停车位,突然地就问了这么一句。邹远有点惊讶地转头看向他,不解的表情被覆在淡淡的阴影里。

    “抱歉,可能有点突兀。”盖才捷咬了一下嘴唇,“……忘了我的话吧。”

    邹远微笑着说:“盖才捷,你从刚才开始好像就一直有心事。虽然我们见面时间不长,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谈谈的——我和我一个当兵的朋友就是这样熟起来的啊。心里有事的话就算是陌生人也可以倾吐的,只要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些就行了。”

    “好吧……其实我现在思绪很乱。”盖才捷一边开着车一边慢慢地说,“因为‘大变化’临近,我对于人的某些想法就更加地不知所措,有点彷徨感,还有一点厌恶。”

    “抱歉,”邹远摇摇头,“我听不大懂。”

    “那我说直接一点好了,我认识一个人,他以前出于价值观的不同而打从心底里讨厌那么一些人。”盖才捷苦笑了一下,“而现在,明知道他们将在不久之后覆灭,但是他……却开始想成为他们。真是糟糕透了。”

    “你说的成为他们,是指继承他们的地位,还是变成和他们思想相近的人?”邹远问。

    “都一样,做了和他们一样的事的话,三观也基本上离他们不远了。”

    邹远有点明白了:“你认识的那个人之所以烦恼,是因为他不想变成自己所厌恶的那种人,但却在进一步了解过后又忍不住想去融入他们的世界,对吧?”

    盖才捷找到了一个空出来的停车位,开始向左转动手中的方向盘:“是啊。现实和理想越来越远了,而他,也快变成自己所不屑的那种人了。”

    “理解他人和约束自己互相调和,这就是成长的过程啊,让他看开点。”邹远拍了一下盖才捷的肩膀,笑得很温和。

    “如果成长也意味着成熟就好了……”盖才捷喃喃自语着,将车慢慢开入空位中去。

 

    将复杂的眼神从王杰希身上移开后,张新杰皱着眉头,问面前的吴羽策:“那么‘新医学免疫人群’的本质就是人造人吗?为什么?”

    “因为记忆移植技术还存在局限性,被数据化了的记忆只能在人类与人造人之间运输。是否免疫新医学的本质就是一个人的记忆是否能以数据形式运输到人造人体内,这一点人造人是办不到的。”吴羽策将双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原本我们还期望过,人类和人造人进行自然交配后的产物间会不会变得能任意运输记忆数据,但事实证明,人类和人造人的孩子也只是普通人类罢了。”

    他在顿了一下后又补充了一句:“关于‘新医学免疫人群’被社会舆论排斥的事,我们一直都很清楚。不过这是无心的,所以无可厚非。”

    房间内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吴羽策和王杰希的面色相当冷静,而另一边,张佳乐和孙哲平的脸色苍白,大概还在消化突如其来的足以改变自己对世界的认知的信息;张新杰紧皱着的眉头依旧没有舒缓开来的迹象;至于叶修,他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这个正在崛起的时代背后的秘密吗?”沉默过后先开口的是张佳乐,声音很低,语气有点怅然。他抬起了头,手中举起的枪却慢慢放下了:“吴羽策,这一切应该都是你设计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惜瞒着李轩,并把守护这里的忠诚警卫放出去打自己人。”

    吴羽策冷笑了一声,说:“我刚才向你们阐述的立场都是阿轩的,亦或是曾经的我的。现在的我,早就不这么想了。可惜我的权力比阿轩小太多,能做到的事很少,如果没有人协助我推波助澜,我就没有机会扳倒阿轩,还有那罪恶的‘新医学’了。”

    “你想扳倒李轩……?”叶修睁开了眼睛,眼神看不到底,“你和他果然还是……”

    “瞎想什么呢。”吴羽策瞪着叶修,“我一直都保持着作为在他身边站到最后的人的觉悟,从来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

    “那你现在这是……”

    “我一直希望自己保持冷静,但我受够了。受够了他被‘新医学’所带来的政治权力所吸引,受够了他将身为科学家严谨慎微的态度用于利益纷争和神经质的自我保护上,更受够了他的思维被那些政客们同化,从一个尊重生命和人权的研究者变成一个从人造人身上尽情获取利益还不眨眼的家伙。”吴羽策说话铿锵有力,脸上仿佛覆了一层冰霜,寒气彻骨,“叶修你说得没错,政客在乎的是结果,他们是画蓝图而不是冲锋陷阵的人。当年我和阿轩身为搞学术的人,本着求知求真的精神,尽量远离着那些在我们看来利益为上的政客。可是现在阿轩已经成为他所讨厌的那种人了,在这八十年的岁月中……”

    等一下,好奇怪,有什么不对的感觉。叶修这样思考着,而他身边的张新杰则直接将疑问说出了口:“吴羽策,你先别顾着说。麻烦请解释一下,八十年、科学家还有搞学术的人是什么意思。你和李轩身为发言人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搞政治的才对,而且据我所知你们都还不到三十岁。”

    听到这个问题,吴羽策笑了,低着头笑,笑得声音很低,但听得出有点凄凉。他笑完后缓缓将头抬起,没有说话。

    “告诉他们吧,吴羽策。”王杰希郑重地看着他说,“反正盖才捷不在。

    吴羽策沉吟了一阵,最后还是缓缓地开口了:

    “其实当年研究出‘新医学’技术的那两名科学家,就是我和阿轩。”
    “你说什么?!”孙哲平皱着眉脱口而出。

    “开什么玩笑。除了名字里都是一个带‘策’字一个带‘轩’字外,根本一点都不一样。”张佳乐挑了一下眉毛。

    “这是不可能的。”张新杰也摇摇头,“八十年前开始的研究,而且据我了解那时那两个研究者都至少已经知天命了——年龄对不上!”

 

    “如果他们在生命即将结束之际,把自己此生的所有记忆都数据化并加载到人造人体内呢?”王杰希又冷不丁地插了几句,“就算躯壳不同,只要记忆内容相同,人格就能重塑吧。”

    

    不知有几个人在那一瞬间面色发白。

    “你说……什么……?”张佳乐的嘴角在颤抖。

    “他说的是对的。”吴羽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五十五年前,我和阿轩都觉得自己快老糊涂了,而‘新医学’相关的各种指令下达需要清醒的头脑,于是我们将自己的记忆赋予了人造人,然后还将人造人的年龄都设定成二十岁。”

    “那么你和李轩的年龄……”孙哲平觉得自己有点不想问下去了。

    “一百多了,而且‘李轩’和‘吴羽策’并不是本名。”

    他说到这里,把视线投向了叶修:“当年的我们,因为顶着二十岁的外壳在中央政府工作,可没少被各种军官或情报官留眼线。”叶修眉毛上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那之后呢?”张新杰终于平复了一下思绪,认真地问,“人造人也是会衰老的。你们后来是不断调整了这副躯壳的年龄吗?”

    “怎么会,先不说人造人的年龄只能在诞生时修改一次,一直保持青春未免也太引人注目了。”摇摇头后,吴羽策接着说,“我们任由人造人的躯壳老去,直到五年前……”

    话还没说下去,入口那扇厚重的门便缓缓地打开了——

    “阿策,你竟敢背叛我!!!”

    咆哮响起。随着李轩的怒吼声进来的,还有着装不一的武装士兵,于锋也在其中,手持柄长长的军刀,眼神锐利地刺着站在面前为他的到来而惊讶的张佳乐和孙哲平。而在这群涌进来的人身后,是“看守者”们横七竖八的尸体。没有外援的他们,终究是输了。

    几乎所有人——这次包括上王杰希——的手都触到了身上的武器,在几十个枪口下警惕着最后进门的李轩的动作。吴羽策向前走了一步,没有说话,只是用寒若刀锋的目光和李轩锐如剑尖的眼神对峙着,兵刃交接,互不相让。最后,先开口的是李轩。

    “解释一下这一切,阿策。”李轩咬着牙说。

    “轩,”目光锋芒依旧的吴羽策用力弯了一下嘴角,似乎在证明着什么——

    

    “将王杰希心脏上的病毒程序卸下来,并暗中协助他逃离这里的人,是我。”

 

    “把盖才捷带进来,告诉他监视死角的位置,然后指使他调换那个新人情报官和王杰希资料的人,是我。”

 

    “故意把调于锋去顶替孙哲平的事交给韩文清处理的人,是我。”

 

    “改动邹远心脏上的程序,在它启动时故意假装路过,然后把他送入张新杰所开的诊所的人,是我。”

 

    “……最后,运用手上的权力命令‘看守者’奋力阻止你的人进入这里的人,也是我。”吴羽策淡淡地说完这一切后,他的眼神有所改变,仿佛从刀锋变成了一只手,流着鲜血紧紧地握住了李轩通过目光刺来的利剑,“轩,我的解释,结束了。”

    “好……好啊你,阿策,我们相识一百多年,最后你就这样对我?!”李轩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憎怨和痛楚同时从心头漫上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大声命令道:“活捉吴羽策,剩下的,就都杀了……”

    他的话骤然断了,因为从他后方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有一只手越过他的左肩伸出,手上的军刀刀刃抵上了他的喉咙。张新杰见状先拔出了枪朝在那个瞬间转移了视线的士兵射去,随后叶修也举起了手枪,子弹一发发打向了那些士兵的要害部位。但那不过是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张新杰很快便不再动作了,叶修的射击也随之停止——因为他们看见后排的几个士兵用枪抵住了那个背后的袭击者的头,而从李轩的身后出现的那个人的脸,是有“猛虎”之称的男人,韩文清。他满身是血,面色看上去很不乐观,但眼神依旧锐利,握着军刀抵住李轩咽喉的手青筋突起。

    他刚才是一刀砍伤了正制住他的士兵,才获得了这个机会的。虽然在之前被围攻时身上添加的伤口裂开了,但他还是没有动摇自己的意志。

    “叶修,”张新杰低声问,视线却一直粘在韩文清脸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真厉害。”叶修叹了口气,“王大眼的事传出来以后老韩就请了假赶回来,然后碰上了李轩在召集人马进行大搜捕。”

    然后张新杰就没再说什么了,只是抿着嘴唇,紧盯着韩文清的脸,手里还举着枪。

    “吴羽策,”韩文清低沉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快去……保护那个能将记忆反移植的机器,李轩的人过去了。”

    吴羽策镇定的表情突然有了松动,而王杰希的反应比他要更快一步,转身朝房间角落里的那个楼梯口跑去。站在李轩身旁的一个士兵刚举起枪射了一发在王杰希脚边,便听见韩文清大吼了一声“不要妄动”,手上的刀向内抵得更深了一点,随后便有血红的液体从李轩的脖子上流下来。但他的行为惹怒了用枪抵着他的头部的士兵,他们互相使了眼色,决定一起扣下扳机。

    然而同时响起的几发枪声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同时从背后穿过他们的心脏的长刀,刀尖在他们的眼下反射着光芒。几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警卫正把刀子送入他们的体内,而在那几名警卫身后远远站着的,是正攥着一把手枪的盖才捷。

    “行了,掩护我到反移植装置那里。”盖才捷淡定地对着无线电通讯装置下命令道,“动作要快。”说完,他扭头对站在身后、脸色发白的邹远说:“你要找的吴羽策在房间里,但由于政府大楼里的暴动来得太突然,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去了。你如果害怕的话,就自己回去吧,警卫处的人知道你是那个吴羽策的客人,会派车把你送回去的。”

    那些持刀的警卫们利落地将长刀抽出,转身朝盖才捷方向跑去。盖才捷也转身走向楼梯口,却又被邹远叫住了。邹远脸上有种勉强的镇定,但眼神却很真诚,他说:“盖才捷,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也请你不要怕,坚强点。”

    盖才捷愣了一下,抛下一句“我没有在怕什么”,便和警卫们一起离开了。而邹远原本想就此离开,却又一时间迈不开脚步——

    因为他在那群站在门口的人里,看见了于锋。

 

    “是谁?!”李轩身边的士兵里,有人发现了盖才捷带来的警卫从背后插同伴心脏的行动,正准备反手射击,却又是被射向自己的子弹干扰了动作。这一次的攻击,是来自张佳乐的步枪,而仿佛是以枪声为讯号一般,韩文清左手持刀架着李轩,右手拔出裤腿上绑着的三棱刺刀朝身旁的士兵刺去,同时一个转身,将后背朝向了曾经在同一个战场上杀敌的同伴们,然后慢慢挟持李轩后退,鲜血在地上流出了一条痕迹。张新杰、张佳乐和孙哲平都拔出武器并向前走,如同奔赴战场的英雄。

    “王杰希,”张新杰头也不回地开口了,“去找那个能反移植记忆的装置吧,那个似乎对你而言很重要。”

    王杰希点点头,随后和吴羽策一起朝角落的楼梯口跑去。叶修目送王杰希消失在视野里,然后扭头拔枪,打算加入战局。

    “叶修你别瞧不起我们,这里没你的事。”韩文清低声吼道,“你要做的是去追王杰希。”

    “老叶你的职责不就是保护王杰希吗?不会大难临头想卸任了吧。”孙哲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笑容,“去吧,好好干。”

    叶修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然后举起右手,向眼前的四人——十年前和他一起行走于硝烟弥漫的战场的四个人——敬了一个郑重的军礼,随即转过身,朝楼梯口跑去。

    “你们会后悔的,年轻人。”李轩在韩文清的挟持下,冷冷地说。

    “就算后悔那也是未来的事,人最重要的还是现在。”张佳乐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完全的笑容,发自内心,毫无保留。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只见孙哲平如同一只猎豹冲向敌阵,而他则迅速地举起枪,为掩护孙哲平,枪口上硝烟盛开着。

    一样的默契,和十年前一样的情景,倒映在李轩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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